模糊與精準之間：英語「因為從句」的逗號之爭

文：巴昶清（陽明交通大學外國語文學系語言學碩士班）

你是否也曾困惑：because作為從屬連接詞，前面到底需不需要加上逗號？

這個問題讓曾經在學習英文路上的我傷透腦筋，而追尋答案的路上又總是不盡人意。今天，我想邀請同樣感興趣的讀者，一起來細細「品嚐」這一問題！

不過，在開始之前，我想先談談自然語言的一項特色—歧義（ambiguity）[1]。 

產生歧義的可能原因有很多，而例句 (1) 清楚地示範了其中一種，由「句法結構」所導致的歧義。仔細思考例句 (1)，看看你能否讀出其所表達出的兩種不同語義 [2]:

(1)   Tom saw the man with a telescope.

這兩種語義是介係詞詞組（preposition phrase）對其所修飾對象之不同應運而生的結果。換句話說，當 with a telescope 修飾的對象為動詞詞組，那麼得到的語義則能夠改寫成以下不帶有任何模糊空間的句子:

(2)   Tom used a telescope to see the man.

若 with a telescope 修飾的對象為及物動詞的受詞 the man，那麼最後得到的語義則可以改寫成以下更加清楚的表達式：

(3)   Tom saw the man who had a telescope.

上述這種同樣一個句子卻能呈現兩種以上不同解讀的現象，我們稱之為「歧義」。

至此，我們可以知道—自然語言是存在灰色地帶的！

為了避免誤解，我們在生活中通常會盡可能消除語義上的模稜兩可。例如：口語上，我們可以透過「停頓」來表達(4)、(5)兩者的不同；書寫上，則能使用「標點符號」。

(4)   Let’s eat, Grandpa!

(5)   Let’s eat Grandpa!

而說到標點符號，1959年 Strunk 在其書中 [3] 第二頁中有提到一項標點符號使用規則：插入語或附帶說明需放在逗號之間 (“Enclose parenthetic expressions between commas.”)。這項規則不僅說明了逗號具有提升可讀性以及避免語義模糊的功能，也帶出了這篇文章想深入探討的議題。

接下來，我們將由此規則出發，循序漸進地往深水區前進。

首先，依據上述Strunk所列之規則—插入語或附帶說明需放在逗號之間—我們可以先區分以下(6)、(7)兩個句子的語義：

(6)   Betty married Jack because he was rich.

(7)   Cathy married Tom, because he was rich.

在 (6) 的句子中，從屬連接詞 because 前方並沒有加入逗號，所以 because 子句並非表附帶的補充訊息；相反地，(7) 因為有逗號的存在，所以because 子句表達的訊息是屬於補充，並非整句話的重點。上述的說明，1985年 Cook [4] 也有提出以下情境對比，更清楚說明兩者的差別：

(8)   情境1：Alice 很好奇她的兩個國小同學 Betty 以及 Cathy 究竟為何愛上並決定與另一伴結婚，於是她問了與兩人感情最要好的 David，而David 說了以下的句子:

“Betty married Jack because he was handsome. Amy married Tom because he was rich.”

(9)   情境2：Alice很好奇她的兩個國小同學 Betty 以及 Cathy 究竟最後和誰結了婚，於是她問了與兩人感情最要好的 David，而 David 說了以下的句子：

    “Betty married Jack. Cathy married Tom, because he was rich.”

在 (8) 的情境中，David 著重的重點在於 Betty 和 Cathy 與 Jack 和 Tom 結婚的「原因不同」，因此他分別說明她們各自的理由用以作為對比。在這種情況下，because 子句是說話者想傳達的主要資訊，所以前面不能加逗號；如果把 because 子句省略，對比的效果就會消失。相較之下，在(9) 的情境中，David 想強調的是 Betty 和 Cathy 分別嫁給了誰。至於 Cathy 為什麼嫁給對方，並不是他主要想表達的重點，而是補充的額外資訊。在這個情境下，可以理解成談話過程中的「心血來潮」，單純想告訴聽話者其他這方面他還無從得知的消息。

現在，我們將再更進入深水區一些。

如果，在例句 (6) 的主要子句中加入否定詞，那會發生什麼事呢？

仔細想想看，(10) 是否帶有歧義?也就是說，它有幾種語義呢？

(10)   Betty didn’t marry Jack because he was rich.

身為華語母語者，我們最容易且直接得到的語義肯定是：因為 Jack 很有錢，所以 Betty 沒有跟他結婚。            

事實上，Cook 在 1985 年 [4] 有提及此句的第二個語義：Betty 嫁給 Jack 不是因為他很有錢。

而為什麼單單加入了一個否定詞，便造成了語義模糊？

這就牽涉到語義學（semantics）上的議題——否定作用域（the scope of negation）[1]。

但是，在談論否定作用域之前，我想先稍微說明一下作用域（scope）的概念。請先參考以下的例句：

(11)   Rachel suspected that there was a leak in her ceiling because her upstairs neighbor often left the bathtub faucet running.                          (Traffis, 2025)[5]

例句 (11) 似乎存在讓人誤解的空間——Rachel究竟懷疑的是什麼？

在 (12) 的解讀中，方括號 [ ] 表示作用域範圍，因此，Rachel 所懷疑的是 that 子句的因果關係。                    

(12)   Rachel suspected [that there was a leak in her ceiling because her upstairs neighbor often left the bathtub faucet running.]

換句話說，Rachel 發現天花板有漏水，因而懷疑是不是樓上住戶都不關浴室水龍頭所導致的。

另方面，在 (13) 的解讀中，作用域範圍只限縮在主要子句，所以，Rachel 懷疑的是天花板究竟有沒有漏水。

(13)   Rachel suspected [that there was a leak in her ceiling] because her upstairs neighbor often left the bathtub faucet running.

換句話說，Rachel 因為知道樓上房客常常不關浴室水龍頭，所以他開始懷疑自己的天花板是否有漏水問題。

到這裡，對於什麼是作用域應該有個初步的了解了！

我們回到原先要討論的問題——否定作用域。

假如否定（符號: ~）的作用域是整個句子，也就是包含主要子句以及 because 子句，那麼我們就可以得到第二個語義：Betty 跟 Jack 結婚不是因為他很有錢。如 (14) 所示：

(14)   Betty didn’t marry Jack because he was rich.

≈ It is not the case such that [Betty married Jack because he was rich].

≈ ~[Betty married Jack because he was rich]

倘若否定的作用域只侷限在主要子句，也就是不包含because子句，那麼我們就可以得到第一個語義：因為Jack很有錢，所以Betty沒有跟他結婚。如 (15) 所示:

(15)   Betty didn’t marry Jack because he was rich.

≈ It is not the case such that [Betty married Jack] because he was rich.

≈ ~[Betty married Jack] because he was rich

既然同樣一個句子有不同的兩種意思，要怎麼辦才能避免語義模糊呢？

書寫上當然就屬標點符號啦！假使語義的模糊是因為否定的影響範圍的話，那我們就把這個範圍用逗號界定出來吧！首先，由於例句 (14) 中的否定作用域為全句，我們不需要額外使用逗號去標示出範圍：

(16)   Betty didn’t marry Jack because he was rich.

≈ It is not the case such that [Betty married Jack because he was rich].

≈ ~[Betty married Jack because he was rich]

≈ Betty與Jack結婚不是因為他很有錢

但是，例句 (15) 的解讀是源自於否定的作用域只限定在主要子句，所以選擇在 because 子句前面放上逗號，標示出否定作用域：

(17)   Betty didn’t marry Jack, because he was rich.

≈ It is not the case such that [Betty married Jack] because he was rich.

≈ ~[Betty married Jack] because he was rich

≈ 因為Jack很有錢，所以Betty沒有嫁給他

文章到這裡，對於逗號的使用，你有更加清楚一些了嗎？

我們最後簡單做個收尾：

由於 because 從句有可能受到主句某些元素作用域的影響（如：否定、suspect），產生語義的模糊。在寫作上，若能避免這些模稜兩可的情況，將大大提升文章通暢度與易讀性。此文章透過「語言學」來解釋作用域與標點符號間的交互作用，最後作出以下結論：在主要子句不包含否定的情況下，because 子句前的逗點是用來區分該子句是否為額外補充資訊 [2]。倘若主要子句包含否定詞或 suspect 這種含有作用域的詞項，because 子句前的逗點是用來界定該詞項之作用域範圍。                            

參考文獻

[1] Cann, R. (1993). Formal semantics: an introduction.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 Fromkin, V., Rodman, R., & Hyams, N. (2019). An introduction to language (11th Asia ed.). Cengage Learning Asia.

[3] Strunk, W. (1959). The elements of style. Macmillan.

[4] Cook, C. K. (1985). Line by line: How to edit your own writing. Houghton Mifflin.

[5] Traffis, C. (2025, January 14). When to use a comma before “because.” Grammarly. https://www.grammarly.com/blog/punctuation-capitalization/comma-before-because/